枕雪眠

你是废弃街角唯一的灯,一万种不可能的可能

哥哥加油呀

陪你私奔回地球(月球番外·真结局)

😭😭😭😭😭😭😭😭😭

云澹波谲:

>>>001


 


 


当其他5岁的小孩处于每天晚上挤进爸妈中间去睡的搅屎棍的年龄,宇智波鼬已经开始和他爹对拼忍术,爷俩争着把自家院子里的树桩打成地鼠洞,对待敌人如秋风扫落叶。待产的妇女脾气都不好,宇智波美琴每每被爆炸声吓得跳起床,抡起胳膊一股脑子往外冲,脸上的煞气无异于对门的波风夫人。


 


事发后美琴一度担心胎教得不好,生出来的小孩会变丑,谁知道宇智波佐助愣是把家族的优良基因发挥到百分之百,一张精致的小脸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给她张足了脸。美琴对这个小儿子疼得厉害,去街市常常一手挽着菜篮一手托着儿子,买菜都比别人多拿到店家送的几根葱。


 


别看木叶忍者村声名大噪,村民忍术高强,其实也就一旮旯小地方,按照城市规划来说则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城,颇有点桃花源自给自足的味道。地方一窄,人们感情自然要好,女人们彼此相熟,谁家生了孩子谁家老公出轨心里皆有一个数。宇智波大宅处在山最里面,和市中心隔了三条街道,所以每次美琴带着佐助出去逛街时,总要绕到春野家去歇一下脚,顺便把孩子丢进小丫头的摇篮里。


 


春野家算是木叶家族里的一个奇葩,鲜少的对忍术一窍不通,夫妇两平日里喜欢捣鼓点小买卖,经济和豪门一比确实战五渣,好在二人都是知足常乐的性格,小日子过得平凡且实在,后来长大的黄毛丫头想,自己无忧无虑的性格大抵是父母耳濡目染养成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并不是所有初见都值得怀念。樱比佐助要大上几个月,和对方打小就是美人胚不同,丫头长得丑萌丑萌的,肉脸、瘪嘴、宽额头,唯一的亮点可能是眼睛格外水灵,两盏小灯泡一样眨呀眨呀,眨得人心都碎了。


 


芽吹对漂亮的男娃赞不绝口,夸得宇智波美琴捂着嘴直笑,心想总该礼尚往来那么一下,结果看见小丫头叼着佐助的奶嘴,短腿蹬了瞪自家儿子的屁股,哇哇大哭的背景乐适时响了起来,美琴歪歪嘴,好歹挂住微笑:“呵呵,小樱也……很可爱嘛。”


 


>>>002


 


和平时代,木叶的人口要比战争时翻了一番,众所周知,忍者是一门高风险高投入的职业,基本处于打完就跑的套路,对社会贡献的财富值极低,导致一整个世纪来,除了忍术水平咻咻咻蹿到火箭速度,配套设施的建设基本跟不上,幼稚园、小学仅此一家,于是平民子女春野樱,便顺理成章和贵族继承人呆在同一个班,双双直升木叶小学。至于后来向日葵班的九个熊孩子成为忍者大战鼎鼎有名的英雄的故事,那便是后话了。


 


春野樱下定决心喜欢宇智波佐助那时,刚好是一个吃完点心的下午。当天的茶糕是她最喜欢的红豆味,所以往后春野樱回忆起来,都自动把BGM设定为一个粉红色的调调。


 


五岁大的佐助最迷恋英雄战队的游戏,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指向屋顶,随时随地发射出X光波,嘴里哔哔哔给发出的绝招配音,又那么巧一盏白炽灯打在他头顶,春野樱觉得好帅好亮好耀眼,花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秒钟决定,孩子他爸的最佳人选。


 


哦对顺带一提,春野樱最喜欢的游戏是过家家。而她最擅长的角色不是某某国小公主,而是嫁鸡随鸡丈夫好吃懒做、拖着患病的身体养家糊口的农村老干妈。


 


鸣人因为频繁使用口遁,被伊鲁卡老师以打扰课堂秩序的理由带去办公室训话。最大的对手不在,佐助玩得没劲,坐在一边和躺在地上当假山的鹿丸大眼瞪小眼。春野樱一看有戏,拽住熊宝宝的一条腿走到小男孩面前,扭捏着移开视线,不敢直视未来的孩子他爸。


 


“佐助君,要不要一起玩过家家?”


 


佐助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拳头抵着额头,保持着沉思者的经典姿势,偏过小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对过家家不感兴趣,但是现在鸣人不在,又玩不了英雄战队,春野樱根本不懂自己的心,他好烦恼。


 


粉红的脑袋垂下,画着雏菊的布鞋在地面画着圈,“佐助君,要不要一起玩过家家?”


 


女孩的声音像小猫贴着裤脚叫唤一样,听起来很舒服,软软的,一下一下挠着他的心尖,佐助打从心里觉得过家家是娘们玩的游戏,偏偏对樱的邀请讨厌不起来,他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你来当公主,我做英雄战队的队长,去救你。”


 


“樱不要当公主。”小丫头坚持原则不动摇,撩开灯笼裤,露出小短腿。视死如归地拉住佐助的手,按在胸口,“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所有的鸡和鸭,都被我承包了!”


 


“……”


 


白胖白胖的小手被春野樱抓得结实,一团黑气压飘在上空,佐助在心里掀桌,游戏玩不了,我只是想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还不行吗!


 


眼看男神要发飙,春野樱察言观色的本事厉害,两只手连忙捧着佐助的手掌轻轻捏了捏,瞬间使出撒手锏,星星眼:“佐助君……”


 


“……好吧。”


 


宇智波·安静的美男子·佐助艰难地点点头,只觉樱的星星眼要比自己的哔哔光波厉害一个档次。“我不会玩,你要教我。”


 


“好!”


 


小丫头得令,嗓音清脆甜美,先拎着小熊的腿甩给佐助让他背,而后指着一只坐在墙角的兔子给他介绍设定,挥舞着小手划定游戏范围,“佐助君你看,这个是大儿子,这个是小女儿,你是中看不中用的爸爸,我是勤劳善良负责养鸡的妈妈,这块是我们家专门养殖的土地,净面积一百二十亩,鸡鸭共计七百三十七只……”


 


小佐助不知道对方打哪来的专业词汇,反正他也不想懂,沉默地甩了甩小熊的腿,表示他知道了。春野樱说开始,像模像样地抱起小兔子,扭头哼了一段小曲,突然朝无聊得走来走去,背着孩子开始练哔哔光波的佐助喊。


 


“哎呀佐助君,要吃奶了。”


 


我没有说要吃奶啊。小佐助呆呆地摇头,聪明如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是五岁的小女孩话没完全说好,随便省略了主语。


 


樱见佐助没有动静,着急地催他,“佐助君,要吃奶了!”


 


“……”小佐助看了看樱胸口的蕾丝边,没货。


 


“哎呀佐助君,要尿尿了。”


 


“……”小佐助摸了摸自己的尿不湿,干的。


 


“哎呀佐助君,要洗澡了。”


 


“……”小佐助甩了甩小熊的腿,洗澡?难道要去洗手间冲吗?他彻底怒了,一脸愚蠢的人类的表情,恶狠狠地把小熊丢到地上,假装随手砰地关上门,尽职尽责地扮演他中看不中用的爸爸形象去了。


 


小丫头福至心灵,非常应景地敲敲虚构的门,奶声奶气地说,“佐助君!你又想躲在厕所里面看报纸了吗?上次屯在床底下的杂志被我扔掉咯,如果你再执迷不悟,我要和你离婚!”


 


这段话妈妈常常对爸爸说,她差不多能一字不缺背出来了。


 


佐助关上一扇门,换了个次元,既然鸣人还有来,那我就先练习新绝招吧。思考毕,佐助径自对着鹿丸躺在地上扮演的山胡乱结印,旁边是丁次扮演的死人,正翘着脚丫摸着自己零食吃太多而鼓起来的肚皮。


 


春野樱感觉高潮即将来临,扮演弃妇的时候到了!她一把抓过被佐助扔掉的小熊,塞进小布裙里,两只小手啪啪鼓掌假装拍门声。“佐助君你出来呀!有种搞大我肚子,没种开门呐!快开门让我进去啊啊啊——”


 


刚刚批评完鸣人赶回班级的伊鲁卡吓得下巴掉地上,这还得了,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小九尾原本高高兴兴的,打算邀请小樱一块儿去蹭老师的拉面,没想到一进门听到对方神の发言,瞬间像中了僵直术——他两都生孩子了!还要什么我!


于是入戏太深的小丫头被抱到一边进行思想教育,训着训着,她觉着委屈极了,哭得梨花带雨,地动山摇。佐助本想着沙包鸣总算来了,可以再玩一次英雄战队了好棒,不料女孩的哭声着实响,扰得他心慌慌,小手摸了摸胸口,佐助表示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即使是伊鲁卡老师也有被哭怕的时候,五分钟后,樱给他抱了回来,特地塞了一根棒棒糖做贿赂,小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墙角舔着糖,沾了泪的脸蛋楚楚可怜,佐助觉得像街口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让他移不开眼。


 


 


宇智波佐助酷酷拽拽地走过去,小丫头舔得津津有味,看见佐助来,马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给你,佐助君~”


 


末尾微微朝上的语调非常可爱。哼,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嘛,本少就陪你玩一次家家酒吧。小佐助冷冷地拒绝女孩的殷勤献宝,突然蹲下来,小马驹似的四肢着地,拍拍自己的背。“坐上来。”


 


“嗯?”


 


春野樱选择乖乖坐上去,抓紧棒棒糖再问。“佐助君你干嘛?”


 


“骑我。”剩下传来浓浓的喘息声,佐助驼着樱小心翼翼地移动,“被你骑。”


 


樱问,“你演谁?”


 


佐助继续喘,“白马……王子。”


 


樱又问,“那我呢?”


 


为了不让樱掉下来他得很专注才行,小佐助喘得比刚才更厉害,“师父!”


 


“悟空——”女孩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小胖手亲昵地拍拍佐助的脊背,干脆整个人趴在对方身上,软成一滩融化了的棉花糖,“佐助君,我可以这样抱着你吗?”


 


“不……可以,噗。”


 


佐助彻底贯彻了他中看不中用的设定,僵持了好一会儿,终于四肢朝下摊平在地上,背上仍然驮着一团粉红色的棉花糖,女孩改坐在他身上,心满意足地舔着糖,笑得前所未有的幸福,“佐助君,我喜欢你。”


 


佐助的声音化作一缕冤魂,不绝如缕地飘到向日葵班上空。


 


“樱,你好重……”


 


 


>>>003


 


青山屋外是一片青黄相接的稻草田,气温像磕了药直窜到华氏四十度,处处烫手,处处着火,连自家的鸡都病怏怏地躺在后院里喘息。凉席跟一块烙铁似的,春野樱觉得自己像被倒进糖炒栗子的锅里,滚滚热浪从脚板窜到头皮,换那个姿势都是热的。


 


她午睡得正迷糊,耳蜗里塞满了蝉鸣和鸡啼,一只手悄咪咪探进了她的吊带背心,紧接着,是一阵热燎燎的风。樱丢了三分睡意,碧眸眯起一条缝,一张帅气的习惯性皱眉的脸蛋近在咫尺,她情不自禁地笑,有气无力地抓住来人掀开她衣服的手。“你在偷袭我吗,佐助君?”


 


佐助撑在她下身,一只手还举着着蒲扇,漂亮的的眼睛像湿了水,一瞬不瞬,盯着那张印了几道红痕的春野樱的脸。请问谁会对这傻妞偷袭?“你喊热,给你扇扇。”


 


“不用了,反正都是热。”


 


春野樱拨了拨汗湿的刘海,双颊的红痕还在,一副睡不清醒的傻样儿。“我刚梦见你了,佐助君。”


 


床小,又被樱占了大半,佐助长手长腿坐得不舒服,舒展了几次没成功,樱想着大家坦诚相见啥事儿都做过一趟佐助君应该不会赖账吧,便心安理得地把脑袋搁在少年大腿上,献宝似的傻笑。“我真的梦见小时候的事。”


 


“什么?”


 


“我骑你。”


 


佐助挑起一条眉,“嗯?”


 


樱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换了措辞,“你被我骑。”


 


“有什么实质区别吗——”


 


霸道总裁宇智波和蔼可亲地露出邪笑,一手探进春野樱的背心里,假装捏住近日来被他养起来的游泳圈。女孩腰扯敏感得要死,被他不轻不重一捏,躺在佐助大腿上打滚求饶,一面咯咯笑个不停。“住、住手,佐助君哈哈哈!你再挠我痒痒、我就喊非礼啦!”


 


“好吧,我再不碰你了。”


 


佐助作势要走,被大力士宇智波樱用力一拉,再次坐回床上,那傻妞腾地把他的手臂有多紧抱多紧,露出真诚的表情。“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佐助君请一定要再非礼我。”


 


 


“确定?”


 


“哈、哈、哈!你的设定不太对呀佐助君。”


 


佐助轻轻勾了勾嘴角,一个瞬间把她迷得神魂颠倒,他自己热得糊涂,只在那发呆的傻妞脸颊上啃了一口,留下一个不怎么美观但足够让她品味一下午的牙印,“你小心点,今晚别再骂我永动机。”


 


趁着春野樱脑袋热得冒烟的档口,佐助站到床上,把天花板的吊扇拆下来。房子年久失修,连最基本的电器都是坏的,他从S级叛忍到技术宅转型成功,对一切修理工作跃跃欲试,如果能在今晚修好,春野樱兴许能睡得舒服一点儿。


 


樱摸摸脸上的牙印,更热了,忍不住去厕所洗了把脸,钻进厨房掰了一小节腌好的青瓜,鼓着腮帮子咔嚓咔嚓嚼着。不一会儿功夫,佐助已经拆好电扇,埋头坐在床边拧螺丝钉。“哇塞,你好潮啊佐助君!”


 


脑袋包得像黄土高原人民的少年扯下毛巾,搭在脖颈处,汗水一颗一颗汇成细流,流进胸口和脊背。女孩口干舌燥,咔哒一口咬断黄瓜,你们看看,铁血铮铮纯爷们!以后谁骂佐助君基佬我和他拼了!


 


“过来搭把手。”


 


“哦!”


 


春野樱不黏不腻地靠过去,难得对方没有闪开,她干脆靠在佐助肩头,单手举起一盏电风扇。


 


佐助甩了甩刘海,不客气地斜了女孩一眼,“啧,好热。”


 


春野樱一口把黄瓜吞下,熟练地拿手背探着他的额头,”放心吧佐助君,这不是病不用治。当我们面对心爱之人感到脸红心跳的时候,正是大脑皮质刺激着肾上腺,分泌出少量肾上腺素的时候,所以脸孔自然发热发红。呐,你大概是对我动心了吧。”


 


“……”


 


宇智波佐助生平第一次悔不当初,搞不明白为什么会看上这等傻妞,还发誓要与她共度一生。难不成当时真是肾上腺分泌太多,多巴胺塞脑了吗?口胡,我想反悔了!


 


拧好最后一根螺丝,春野樱正对着电风扇呼啦啦地吹,一脸爽爆了这才是人生的表情。宇智波佐助无语地摇头,碰了碰女孩的膝盖,让她抬腿借过,拿起一个装玉米的筐筐出门喂鸡。


 


 


春野樱趴在窗口看他,天空云卷云舒,蜻蜓贴着地面低飞,青黄相接的稻草田里似乎躲着夏眠的萤火虫。她的少年坐在窗后,眉目温顺,手掌摊开放着玉米粒,长开毛的鸡仔低着脑袋,小红嘴时不时啄着他的指缝。


 


陌上少年缓缓归,樱枕着自己手臂傻呵呵地笑——


你眼睛看着哪里,我就到哪里去,你的耳朵想听到什么话,我就发出什么声音。


无需钢琴和花朵,没有鲜花和祝福,千山万水,刹那一生,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的信仰就是我的信仰。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栖息之所。


 


 


脚步声渐重,门外是一座大雨滂沱的城。


 


 


>>>


 


你眼睛看着哪里,我就到哪里去,你的耳朵想听到什么话,我就发出什么声音。


无需钢琴和花朵,没有鲜花和祝福,千山万水,刹那一生,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的信仰就是我的信仰。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栖息之所。


 


 


 


>>>004


 


这个世界上有非常多表白的情话:我爱你、在一起吧、天长地久、一生一世。甜蜜的肉麻的虚伪的平淡的。再多的花样变来变去,主谓宾无非是我和喜欢和你。


 


——春野樱有多喜欢宇智波佐助?


 


昨日的惊鸿一瞥已化为座右铭一样根深蒂固的东西,她自己说不出一个程度副词来掂量,反正她记得十二岁佐助打晕她后飘在脑海里的第一句话是完蛋了。所以她跟佐助说,一见钟情是一件很痛很痛的事情,因为只有痛觉才足够深刻,得以将你的名字写进骨髓里一遍一遍描摹。


 


萝莉时代的她常常把喜欢挂在嘴边,和鸣人待得久了,连告白都带着理直气壮和破釜沉舟的勇气,说不腻似的,恨不得用尽全天下的表达方式。佐助离开木叶后樱虽然难过,但不至于绝望,她像是一个追着风筝跑的孩子,手中的线一日未断,只要佐助还在,我们仍然来日方长。


 


天地桥相遇,她哭了一整天,发誓要比以前更加努力。


又一次擦肩而过,她捏紧拳头,似乎更加走近少年的身侧。


 


雪之国回来后,樱被任命为香磷的主治医师,对待对方的冷嘲热讽,她不甚在意,御姐范十足地丢了一句,佐助君都没理要你管,甚至恐吓香磷把手术刀缝在她胃里忘记拿出来。


 


后来她劫狱、私奔、截断后路,准备倾尽所有与他共度一生。女孩未言过一个怕字,携着少年不知愁滋味的轰轰烈烈,和付诸一辈子的毅然决然,发挥热血牛皮糖一样的功力,一点一点把对方冰封严寒的生命捂热。


 


她始终未变,怀着最初的一份感动爱得像个傻子。直到木叶暗部率领三队精英出现在他们的小阁楼门外,樱知道一切都完了。


 


尖锐的利器把佐助的身体刺成家里的筛子,鲜血一滩滩,拖在黑发少年的脚边,屋外鸡飞狗叫,围观的乡亲一个个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做鸟散状,而她多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填不满的洞,一直一直被掏空、漏掉、死在了他们相爱八十多天的破屋里。


 


 


一切都完了。


 


 


剩下的日子她再没见过佐助。


 


 


听押送他们的人说,真正判刑要等回到木叶录完口供,死罪怕是逃不了了。看守她的小哥儿是个好人,见她十几个小时喝不进一口水,还安慰她说只要你矢口否认,一口咬定是佐助撺掇,把全部罪名推到他头上缴点罚金就没事了。


 


日夜颠倒了几个来回,她以为他们跑得够远,一眨眼又困在当初拼命想逃离的地方。春野樱被塞进一个小黑屋里,依然半句话不说,像得了失语症。检察官动之以情动之以理,审讯了半天功夫,神情呆滞的少女终于肯签字画押,说一切都是宇智波佐助撺掇她干的。——因为她看见早早守候在审讯室门外,起码老了十岁的父母。


 


卡卡西鸣人到处找人筹钱,加上五代目的声誉担保才把樱保释出来。一夜之间,录语证的,盘问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涌进爸妈的小屋子里,纯粹八卦者,被鸣人和井野挡了出去。几乎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用一种哀其不幸充满怜悯的眼神,帮忙哀悼她的爱情。


 


刑部一天录一次口供,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们在一起干了什么。


 


“我们在一起两个月零二十三天,做的事没有很多,逃跑,吃饭,睡觉。”


 


审讯的人怀疑地相望,“还有呢?”


 


“还有……”女孩木然的脸恢复了一丝动容,她不想让父母难过,所以逼着自己回忆,把鲜血淋漓的伤口翻出来给他们开膛破肚,以证明佐助的清白。“养鸡,种菜,和爷爷婆婆聊他们的孩子。”


 


男人们试图引导她,“宇智波佐助利用幻术逼你做事?”


 


“没有。”


 


“他说服你参加谋害木叶的阴谋?”


 


“没有。”


 


“他向你套取国家机密?”


 


“从来没听他提过。”


 


不应该呀。审讯的忍者面面相觑,这和案卷所描述的男人不符,他们不相信佐助愿意过平常人的生活,那个名字就像一个闻风色变的诅咒,用鲜血和杀伐换得峥嵘一世,活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遭受全世界的唏嘘和唾弃,而不是心甘情愿做一介农夫。


 


男人们并不满意,看春野樱的眼神像看一个被爱情下了魔怔的失足少女,愚蠢、可怜、不知悔改。伊比喜收起笔录,他试图从樱嘴里听到少年更多罄竹难书的罪状,却遭到一次又一次的否认。


 


女孩的精神状况不佳,看来严刑逼供已不管用了,男人比她更坚持,非得从精神层面狠狠打压她不可,临走前甚至生硬地否定她的回答。“别再执迷不悟了,宇智波佐助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既然你不肯说我们就逼到你肯说为止,明天继续!”


 


“请轻轻带上门,别吓到我的父母。”


 


女孩眼眶处没有眼泪,她眯起眼,目光穿云破雾飞到很远的地方,窗台、人满为患的街道、斜阳下的木叶,和凌迟佐助特意搭起来的观望台。


 


她问伊比喜,您知道什么是蜉蝣不知朝暮么?


 


蜉蝣,一种生命极其短暂之物。在蜕化飞虫以前,幼虫要在水中生活一年以上,成虫不食,寿命短,一般只活几小时至数天,所以有朝生暮死之说。


 


我们之间,说天长地久太奢华,说相濡以沫太苛刻,说朝生暮死则刚刚好。


决定相爱衡量了赌上生死的重量,在一起八十三天,分开仅仅用了短短十分钟,手起刀落只需要一秒,便是碧落黄泉两茫茫。


 


 


 


 


那次后,伊比喜来得没有以前勤快,大概是猜到从樱嘴里撬不出有用的东西。凌迟佐助的观望台已经搭好,卡卡西鸣人前脚踩住后脚忙得饭都吃不上,父母则时时刻刻守在家里,她却成为最闲的一个。


 


大家的担心好像显得没那么必要,女孩仿佛慢慢从悲伤中痊愈过来,生活和往日没有不同,她学着上街买菜,做饭,收拾衣服,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哼歌。


 


同一首曲子可以反复循环一遍一遍,晾在阳台的几件衣服展开又收叠,每天下午都做同一道菜,觉得难以下咽再整盘倒进垃圾桶。


 


有一天她突然发现阳台上的衣服不见了,一问母亲才知道飘到楼下,她发疯一样跑去捡起衣服,摸着袖口上乱七八糟的针线哭了起来——那是樱回木叶后第一次流泪——她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断断续续地说,这首歌他听我哼过,这件衣服他说我穿起来显瘦,这道菜他教了我十几遍我还是不会做。


 


佐助君他——真的想跟我一辈子的。


 


以前他离我好远好远,我使劲地追,却怎么都追不上他的影子。只有那八十几天,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段日子。


 


 


现在,我再也够不着了。


 


 


>>>005


 


佐助处刑当日外面放起了炮仗,嗖的一声蹿到半空中,敲锣打鼓就差互相道一句新年快乐。春野樱把晾在阳台的衣服叠进最底层的柜子,独自做完一顿难咽的午饭,一首曲儿逡巡在唇边,久久出不了声。


 


中途佐助的刑车路过春野家门口,外面传来过路人的嬉笑怒骂,哄吵中偶尔夹杂着看守人维持秩序的怒喝,她没有刻意回避,头抵着墙壁,熟悉的调调在喉咙里滚动,下午四点,分针转动终会有抵达的时候。


 


 


她额头滚烫,脚趾也是滚烫的,维持着扭曲蜷缩的形状,血管从头到脚冻结成冰,心脏一抽一抽,比月经来潮更要痛得樱满地打滚,那种盲打莽撞的痛不仅来自心理,更是真真切切从腹部涌来的生理现象,作为医生的她没有理由不明白。


 


窗外腾起大朵浓烟滚滚的蘑菇云,发生在刑场的方向,四人封印术结得很完美,小时候她看过处决最高罪死刑犯的过程——先用封印的木桩分别打断那人的筋骨,烈焰加以焚烧,祭司部在一旁吟唱曾被杀害的人的名讳,直到烈火焚尽,如果最后还有一息尚存,则直接斩首示众。


 


听起来颇为残忍,却是喜闻乐见的方式。


 


女孩机械地把目光移到房间的另一处,连哭的姿势都忘了。她在等,等鸣人回来告诉她行刑完毕,可是鸣人迟迟没有来。春野樱捂着腹部,晕倒在反锁的房间里。最后一眼,她仿佛看见当日劫狱时少年忿怒的侧脸,原来,佐助君根本没有一点因为获救而高兴起来的痕迹,他知道迟早有—天——


 


“无药可救的笨蛋,你要毁了自己!”


 


 


醒来时发现已经过去两天两夜,春野樱被人送进孕检病房,睁开眼就被鸣人搂得结结实实,耳边则是重复的一句吓死我了。她轻轻拍打黄发少年的肩膀,让他松开自己,拉着他的手覆在肚皮上,语气带着一点初为人母的不适时的温柔。“鸣人,你可以当干爹了。”


 


“可是佐助他……”


 


 


女孩的身体孱弱,如一片薄薄的纸,手指稍一用力就能被他揉皱捏碎。“这个孩子是一个奇迹,也可能是一个祸害。像我遇到佐助君,有幸,亦或是我的不幸。不过没关系,我会把他养大成人,因为他是佐助君的孩子。”


 


鸣人本想告诉她佐助可能没死,在场搜不到尸体,其实是当天的四人封印其中一角出了问题,可绝大多数人说是上天为了惩罚宇智波的罪行,宁可尸骸成灰也不让他入土为安。


 


但是现在好像不必要多说,错过佐助的行刑期,女孩心如死水,什么都不敢想,他不能够留一线根本不存在的奢望给她苟延残喘的借口。鸣人清楚樱的心永远不会再完整,哪怕眸里仍然有光,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会坚强起来。


 


“别小看我呀,怎么说都是名门家族的媳妇。”


 


春野樱笑着刮刮湿润的眼角。没错,作为一个母亲,她会坚强起来。


 


日子相安无事地过下去,没有人提起佐助,大家心照不宣地缄默,就好像忘了他本该在这场孕育中扮演的重要角色。母亲说宇智波的姓氏沾着腥气,怕孩子长大后多灾多难,所以跟樱姓。


 


奶爸鸣揣着围裙在病床前走来走去,比自己去生还紧张,“小宝宝起名大作战❤开始!干爹我一定要取个叼炸天的名字!春野菈靦丸怎样,够霸气吧!”


 


“驳回!除了丸字我全都不认识!”


 


鸣人再次作死地翻出一本词典,“就读偏旁好了,拉面丸,一听就知道出自本大爷手笔!”


 


“一天到晚搓丸子的货边去!我想好了,单取一个月字,春野月,又帅又简单!”


 


狐狸干爹泪流满面,“太土了……”


 


“哪里土?!原文就叫私奔到月球,不在这里点题合适吗?!”


 


春野樱爽快地决定了,单取一个月字,多少比什么菈靦丸璠茄丸洋气一丁丁。


 


宝宝出生时很健康,男孩,五官简直跟佐助一个模子印出来,幸好眼睛是绿色的,两颗青提子般鲜绿惹人爱。春野月像泡在蜜罐里出生的小甜心,除了家人外,还有光棍师公和光棍干爹当做宝贝疼着。三岁时月磕坏了门牙,鸣人抱着他夸张地哭了四小时,一大一小蹲在后花园挖了个坑把牙齿埋好,浇上水,迎着月光许愿门牙快快长回来。


 


孩子的性格和樱如出一辙,简单,自由,无忧无虑。他父亲没能拥有的东西她全给了月,包括一个美好的童年。但是再多的关爱也填不满孩子对父亲的憧憬,到了半懂事的年龄,月终于把那句话问出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爸爸?”


 


樱的心脏咯噔一跳,孩子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轮廓像极了小时候的黑发少年,让她半点撒不开谎,“他在那,喏,抬起你英俊的迷死人的双眼看向天边,对对、月亮上面。”


 


“别瞎扯,妈妈。”春野月抱臂,小小的脸蛋皱起来,“他们说宇智波佐助要下地狱的,为什么你却说他在天上?”


 


“屁话!你爹虽然脾气木叶第一臭,但他煮菜好吃,家务全包,胸肌结实,颜值甩你日向叔九条街,那群熊孩子的话能信我跟你姓!”


 


熊孩子被樱的描述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父亲那么厉害,小孩子憋了很久的苦瓜脸终于露出笑颜,亲昵地蹭着妈妈的裤腿,“爸爸和嫦娥住在一起?”


 


樱翻翻白眼,总算圆过去了。“哪有那么好的福利,他犯了错,当然要和吴刚一起砍树。”


 


月有点失望,“为什么不和嫦娥一起?”


 


樱抱着孩子望向天边的残月,“因为除了我,没有女人受得了他的坏脾气。”


 


 


每个人,在别人的人生中注定会有一张专属的凳子,有的坐得远,有的挨得近,亲朋爱侣、路人过客,撤掉的可能再换新的,离开的也许在某一天再住进来。樱吻着孩子熟睡的侧脸,轻轻在他耳边述说——妈妈的一生总有一张空凳子,留给一个已亡人。


 


 


月毕竟年纪小,谎算是半骗半哄圆过去了,小男孩和他爹他娘一个德行,在幼稚园皮得很,三天两头打架,每每气得春野樱一手一根藤条,飞檐走壁满村子拦腰堵截,见谁都说要把月往死里揍,却没有一次真正下得了手。其他小孩的父母对她又惧又恶,说得好像宇智波家的野种是一颗毒瘤,早晚和他父亲一样祸害邻里,暗地里教唆自己的孩子别和春野月一块玩。


 


小宝贝放学回家哭得像个泪人儿,说别人骂他没有爸爸,说几句他就揍人家几拳。樱心疼儿子,义正言辞地训完一顿后,末尾再偷偷补上一句,下次别揍脸,可以趁老师没发现的时候悄悄拧一把大腿肉,必须保证不留痕迹


 


“收到!”


 


儿子欢欢乐乐逗猫去了,春野樱隐隐知道原因,心有不安依然假装糊涂,当年坏事传千里,背地里瞧不起她的人一抓一大把,她早已无所无谓,但月没有爸爸,没有写轮眼,更没有等同于罪名的姓氏,他应该被木叶接纳,同样有资格在他父亲生活过十二载的地方成长。


 


可她等不来木叶的原谅。


 


当月跌跌撞撞扑进家门时,樱知道坏了。孩子的眼睛果然遗传到宇智波佐助的基因。


五岁开眼,在木叶看来,没有什么比叛忍的儿子前来复仇更可怕的事。


 


 


>>>


 


“爸爸脾气坏,为什么妈妈还要和他玩过家家?爸爸做错事,为什么妈妈还要陪他一起私奔?月就一点都不想跟他玩!不过如果他答应教我X光波的变形态Ⅱ,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吧!”


 


“你废话好多!”春野樱在草席上翻了个身,往两边拉住儿子的脸,“谁教的?”


 


“嘻嘻,你猜。”


 


母子两在星辉黯淡的夜空下交换着闲言碎语,孩子闹了一天,被她拍着拍着背就睡着了。虫鸣低语,却不再有催人入眠的夏末的鸡啼,春野樱仰望着屋顶的破窟窿,周围的景观和以前差不多,破破烂烂的,被七年前暗部精锐的一场大闹砸成乱葬岗,她平地一声吼,小屋子都要抖三抖。对面断墙的红漆掉得隐约只认得清轮廓,字是肯定看不见了,好在她认得路,两年前便带着月来这里落脚。


 


七年,老说七年之痒,人家好歹可以痒呀,我连个抓奸在床的机会都没有。


 


樱摇着蒲扇,在睡醒之间徘徊摇摆,喃喃地念叨着抱怨着生气着怀念着,仿佛那年那月那日仍在,那人静静站在床边,几只走地鸡啄着她的脚丫,樱穿着清凉的吊带背心坐在板凳上,手头上还拿着挖西瓜的勺子,傻得让人忍俊不禁。


 


窗外织锦如画,青草遍野,黑发少年不徐不慢地走来,一张帅气的脸习惯性地皱眉,离她极近又极远,像是不耐烦,却又细致地温柔地撩开她鬓侧的发丝,让女孩仓皇的目光烙刻在子夜一般的瞳膜里。


 


“头发太长了,sakura……”


 


 


 


那年那月那日不再。我以为能一路走到白头,不料只是一场斜风细雨的藏蓝色的梦。


春野樱犹自睡去,睫毛沾湿。


 


 


 


 


我的一生如此短暂,总有一张离得最近的空凳子,等着一个我深爱着的已亡人。


 


 


 


 


 


 


 


 


 


 


 


 


 


 


 


门外响起敲门声。


 


 


 


 


Fin


 


 



我干嘛还要装出一副喜欢你的样子
我大概早就不喜欢你了
剩下的只有对你的同情和怜惜


【EXO】你来自哪颗星

他是街角唯一存在的灯,是一千万中不可能的可能。

盐焗茄子饭:

你来自哪颗星


《动物本能》番外,鹿晗中心。






【他有两个故事。一个是他自己的,别人谁也不知道。另一个是爷爷讲的。到后来一个也没有留下来。】——《白轮船》




  金珉锡在中央医大做了五年讲师后升了副教授,然而除了工资涨了几百块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甚至为了保住职称发表论文的硬性指标还提高了两篇,他在熬了一个通宵后终于交了这个学年度最后一篇稿,去洗手间洗脸时瞥见挂历上的日期,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三十岁生日。


  他这张一度被同学YY成男版国民妹妹的脸也到了而立之年,虽然镜子中胡子拉碴架着大黑框的男人与国民妹妹完全扯不上关系。


  最初他也会注意仪表,即使老被说可爱说萌也不愿意自己邋邋遢遢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突然想到一个人,和他截然相反,那家伙为了不被别人说可爱说萌经常不刮胡子,还爱去商贸市场淘15块一件的老头黑背心。


  那个人曾经在某大型手机店帮人抓住一个惯偷,柜台经理要送他东西,最后他领了一打印有【XX智能王 音准像素强】字样的T恤回来,办公室里没一个人要穿,他就一天一件地穿了一个月。


  金珉锡私下里问张艺兴:“这家伙是不是对自己的脸自信过头?”


  张艺兴憋着笑,说:“他大学时可风骚了,你知道当年那个东方神起吗?他是那个组合的脑残粉,成天学着那几个男人穿衣服,还把头发也弄成那样,被辅导员拿着剪刀追了一栋楼。”


  金珉锡一脸难以置信:“一个警校杀马特出了社会,反而成了早晨遛鸟的大爷?”


  “因为他后来参了军。”张艺兴收起笑容,轻描淡写的一句。


  这一句也够了。




  金珉锡进警局前就知道“鹿晗”这个名字了。金钟大告诉他的。金钟大跟他其实有点亲戚关系,排资论辈的话,金钟大得喊他叔。


  金钟大高中时是个网瘾少年,有一回大概玩电脑玩疯魔了,眼前一黑昏过去了。碰巧念大一的金珉锡到他家串门,顺手给扎了几针。从那以后金钟大对金珉锡就有点儿崇拜,谁的话他都可以不听,金珉锡叫他做什么他还是挺积极的。


  他听金珉锡的话考进名校,毕业以后听闻金珉锡进了法院他也想法设法进法院……法院没要他他就去了警局。因为他觉得公检法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后来金珉锡又被借调到警局,金钟大乐呵呵地申请进了同一个部门。


  金珉锡看他拿着个人物品(一个咖啡壶,金珉锡当年祝贺他考进大学随手送的)进了办公室眼都直了,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我说,钟大啊,你暗恋我啊?”金珉锡其实不大避讳跟这个侄子坦诚相见。


  “我那是明恋好吗?”金钟大笑着看他,又说:“还有啊,你明天开始得叫我CHEN,这部门不能喊真名。”


  金珉锡叹了口气:“我可真是红颜祸水,连自己的侄子都毒害了。”


  金钟大摆摆手:“得了吧,我要真是个外貌协会早去追鹿晗了!”


  金钟大刚进警局时就认识鹿晗,这人太有名了,俩人还一起联机打过CS,只可惜没多久鹿晗就上了战场,回来后久久不露面,直到新办案室成立。


  “他明天就来了,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金钟大拍拍金珉锡的肩膀,说:“不过有几点别跟他提,一是父母二是部队。”


  鹿晗的父母是一对热血的理想主义者,常年跟着红十字会世界各地跑,想知道他们在哪就看国际新闻,哪儿打仗最厉害他们就在哪儿。


  鹿晗时常觉得自己肯定是充话费送的,否则这对大龄中二病怎么就轻易丢下他走了呢?


  直到他在大使馆拿到骨灰盒时心里也是豁达的,甚至有点儿…有点儿松了口气。


  他们终于走了,走了也好,不然他总是担心他们会走。


  只是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那时他才二十来岁,警校还没毕业,背挺得笔直,头昂得老高,跟其他几个罹难者家属完全不同的画风。


  他从内心深处为自己的父母骄傲。


  “有一年,就是你们地理书上讲的大地震那年,我跟你妈被压在一堆废铜烂铁下面两天多,你妈那时还大肚子,我俩到最后都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是遗言,最后下雨了,你妈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还好我还没生……”


  “然后雨停了,天亮了,天兵天将带着天使来啦。”


  他知道爸爸说的就是解放军和红十字的小护士。


  “过了一个月你就来啦,晗晗,你就是个奇迹。”


  他抱着骨灰盒走到后海,遵从他们早就立下的遗愿,把骨灰撒到了海里。


  他跪在硬邦邦的石头上,牙齿发颤,海风猛烈地刮着脸,他想自己从今往后真的是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生活了。


  这些他从未对别人说过,连张艺兴也不知道。最初一年的清明节,张艺兴问他要不要陪他去墓地,鹿晗笑嘻嘻地说:“怎么,小媳妇儿想见公婆啊?”


  再后来有个人知道了这些,但鹿晗不知道自己告诉了他,他也假装自己从未听过鹿晗酒后吐真言。


  鹿晗其实没有真醉过,但他可以假装自己醉了,醉得很像,一塌糊涂。


  那次他其实想套出吴亦凡的内心世界,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人压了太多事情,包括自己离开警局的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张艺兴轻描淡写,他不相信。


  张艺兴跟吴亦凡太不一样了,这小子跟自己认识太久,几乎成了半个亲戚,他又太过小心翼翼,好像自己是只蝴蝶,他轻轻一扑自己就会飞走。其实鹿晗没有那么脆弱,只是张艺兴容易考虑太多。


  吴亦凡就不一样,他才不会在乎鹿晗怎么想,鹿晗要死要活都是自己的事,本来么,他们就是同事关系,充其量加个成语教师(鹿晗自封)。


  他俩在圣诞节的时候开过房,一横一竖地倒在床上看电视,一个要看足球一个要看篮球,最后是隔壁房间嗯嗯啊啊的叫床声打断了争执,俩大男人面面相觑。


  觑了几分钟后,吴亦凡忽然开口:“你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鹿晗把枕头砸他脸上:“滚。”


  “你要是个女的就没那么多事了。”他挺认真地说:“你要是个女的,我一定把你追到手。”


  鹿晗忍不住笑了:“别太自信了克里斯。”


  他想说如果金俊绵是个女的,他就是小三了。


  但吴亦凡接下来的话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点冲击。


  “我觉得跟你在一起会比较轻松,”他靠近了点儿,目光深的像夜幕,“毕竟,你不喜欢我,我也可以丢下你。”


  鹿晗收起了笑容,有点尴尬:“你在说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妈当年跟我爸私奔,我两岁时他们就离婚了。”吴亦凡说:“真的有多爱就有多恨。”


  “啊,是啊。”鹿晗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是啊。”


  他想起来XIUMIN跟他在实验室里煮小火锅时,对方一边涮羊肉一边说:“哎你知不知道KRIS暗恋你啊?”


  “啊?”鹿晗惊呆了,然后刚夹到的羊肉就没有了。


  他现在想跟XIUMIN说KRIS才不是暗恋他,他只是…喜欢他。这个人看过极端的爱恨,又经历了无可挽回的离别,身边的人换了几轮,他通通都留不住,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导致他对感情的事讳莫如深。


  鹿晗不一样,他是那种带不走留不下的人。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在想什么吗?”吴亦凡突然笑着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俊绵像梨花,你的话,像樱花,整个人都粉红粉红的。”


  鹿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继续耍贫:“樱花的花季很短,你在咒我吗?”


  吴亦凡还是笑:“不是啊,我觉得你就是那样啊。我想不到你变成爷爷是什么样。”


  


  “他真是太小看我了。”鹿晗对金珉锡说:“他就叫了一打纯生,我俩后来就在隔壁那对狗男女的叫床声里一人喝了六罐酒,还一起唱了歌。我跟他说,我以后做了爷爷就跟孙子这样玩。”


  “你俩唱了什么歌?《纤夫的爱》?”金珉锡正透过显微镜观察一块切片。


  “就《双节棍》啊,《龙拳》啊,《菊花台》啊……”


  “等等,”金珉锡抬起头,问:“KRIS会唱?”


  “当然不会,他听我唱啊。”鹿晗说:“不过他也有唱的!我跟他说别整英文,我听不懂。”


  “他小时候在广州呆过嘛,会唱特别老的粤语歌。”


  那时隔壁已经没动静了,电视台开始放雪花了,挺安静的晚上,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唱歌,唱着唱着鸡就叫了。


  那首歌鹿晗很早就听过了,最开始是妈妈在家放的磁带,陈慧娴的版本,当时红的不得了。


  再后来他和张艺兴参加隔壁大学举办的张国荣悼念会(他俩纯粹是想和女生看免费的电影),那天放的是张国荣97年演唱会的录像带。


  张艺兴听哭了,被鹿晗笑了一路。回去的路上鹿晗正感慨今天没见到一个正点的女生,张艺兴突然停下脚步,说,鹿晗,这条路上没人,你能跟我牵个手吗?


  鹿晗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确实没人,而且很黑。


  他突然想起一部小说,叫《暗夜行路》。主人公是个忍辱负重背着秘密走了几十年的男子。


  “好啊,牵手吧。”


  他是个大男子主义,跟姑娘约会时都喜欢搂肩膀,或者被姑娘抱着胳膊,好像从来没有牵过手。


  这件事成了他和张艺兴之间的秘密,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们索性也没有再提起。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是千千万星,亮过今晚月亮。


  他在那晚等到吴亦凡唱这句时,突然接了上来,他的声线更亮一些,声音盖过了吴亦凡。


  “你会唱啊?”吴亦凡笑了。


  “就会这一句。”鹿晗做了个手势,“你继续唱吧。”


  “不唱了,”吴亦凡摆摆手:“鸡都叫了。”


  


  天快亮了,金珉锡刮干净胡子,关了电脑,准备小睡一会儿,临睡前他收到金钟大的生日祝福短信,并表示下个月会来首都探望他老人家。


  啧啧,我才三十岁就老人家了。


  金珉锡揉揉太阳穴,看看了床头柜上那个相框,那里有他们办案组当年一起拍的照片,那会儿都是小年轻,他跟鹿晗年纪最大,看上去却最小。


  而如今他三十岁了。鹿晗,再过一个月,你也该三十岁了。


  他突然自顾自地笑了,他看着照片上笑得一脸灿烂挂在他肩膀上的鹿晗,深深呼吸了一下。


  多好啊,鹿晗,你永远也不会老,所有人想起你,都会是那个最好看的样子。


  晨光穿过白纱窗帘。上帝说:要有光。于是有了昼与夜。


  这世界多奇妙,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秘密,那么多的悲喜,昼夜却不受任何打扰规律地轮回,就连鹿晗那样的人,也有那么多存在的痕迹。


  没有亲人,没有遗体,连身份证都早被注销。


  他是废墟的街角唯一存在的灯,他是最不可置信的一种可能。


  他会记得他,事实上除了金珉锡,他们都记得他,只是没有人再提起过了,无论是鹿晗还是吴亦凡,并不是悲痛,死者的荣光并不需要生者的成全。


  他有两个故事,一个是他自己的,别人谁也不知道。另一个是别人口中的,到最后,到最后,和记得他的人一起走了。



【鹿牛】哀矜(《喜乐》伪番外)

盐焗茄子饭:

Cherry is hurry:



1.


毕业酒那天,鹿晗在隔壁桌上看到了吴亦凡,连同他的学生会同僚们。


有几个面孔像水蜜桃似的鲜嫩姑娘,在吴部长旁边坐着,还不时拿笔在卡通图案的笔记本上画上几笔。


鹿晗走过时念了句装逼。


吴亦凡于是很配合地没理他,继续跟株美人蕉似的在那儿谈论外联部今后规划。


 


饭桌上闹得太过,鹿晗扣着哥们脖子往人嘴里倒酒,女同学争相过来合影,有个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开玩笑说:“抱一下呗?”鹿晗愣是把人横抱起来冲无数手机镜头笑掉下巴。


坚持了5秒把人放下,嘟囔了一句好重,女生随手一拳擂到了他胳膊上。


“敢说我重?明明是你没劲儿好吧!”


于是班里某个身高180体重160的汉子来给女生出气,把鹿晗抱起来了。


这下酒会又来了个高潮,平日里人模人样的大学生都跟土匪似的敲着碗起哄。


“诶诶鹿爷搂紧了啊!亲一口亲一口!”


“我们美鹿鹿今日终于觅得贤夫,爹爹好生心痛……”


鹿晗正乐着,就见不远处有个大高个猛喝了口酒……哎呦丫竟然喝纯生比我高级啊!


 


地上滚满了酒瓶。鹿晗望着它们静静地发呆。


“嘿,鹿爷你没事儿吧?”同寝的哥们问道。


鹿晗抬起头,眼神迷离,刚想开口就是一个酒嗝。


哥们马上扶额:“得得得,要不你先吃点醒酒药,我们几个先把女生都护送回去再来接你。”


鹿晗被他扶进饭馆,老板娘还挺热心地给他倒了杯热茶。


“小伙子要不趴这儿先睡会儿。”老板娘说:“你说你们啊,明明都是知识分子怎么疯起来都跟流氓似的,刚你们班有个姑娘被抱起来的时候,那安全裤都露出来了啊……”


鹿晗心说完蛋,回头那姑娘得弄死自己。


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朝着老板娘甜甜地笑:“谢谢您啊。我们毕业啦。”


 


就好像昨天还跟着学长学姐们找宿舍,蹦到床上去铺席子挂蚊帐,今天就被院长撩了一下学士帽上的穗子,老人家笑得眼角纹都能夹死苍蝇啦。


他说:“恭喜毕业。”


……一点儿也不欢喜。


 


似乎也没什么悲伤。鹿晗摸摸胸口,空落落的。


有个人走过来,高到遮住了他脑袋上的光。


鹿晗抬起头,眯着眼,打了个招呼:“嘿,学弟。”


吴亦凡笑了:“我送您回去吧,学长。”


 


2.


吴亦凡跟鹿晗是大学校友,同院不同系。鹿晗高他一届,接新生时就看到这个家伙,自家车送进学校,一下车一群人的目光都唰的聚了过去。


很高很帅,冷着张脸,没人想起上前给他接个行李领他签到。


吴亦凡扫了一圈,自己去签了到,领了钥匙就走了。


负责签到的学姐们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哇这学弟叫什么叫什么?……吴亦凡是吧!”


老实说鹿晗对吴亦凡的第一印象很不好。装逼犯。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听人说起这个学弟,老记不住人家叫什么,就记得名字里有个凡字,于是爱称“装逼凡”。


 


鹿晗从大一卖英语学习报到大二开奶茶铺,都是个笑脸迎人狠抓实干的生意人。所以他对吴亦凡那种略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很是不屑。


天生命好,死于安乐。


但鹿晗忘了,自己也是个天生好皮相老天给饭吃的主儿。不然也不会赚钱赚得那么顺,大三时就自己出资在校外开台球馆了。


 


台球馆的客人多是校友,鹿晗开价比外边便宜,室内气氛和谐,生意还算不错。两个月后鹿晗买了台40寸液晶彩电,每逢英超欧冠世界杯,馆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有一次大暴雨,鹿晗在门口捡到个把山地车链条踩断了的小孩儿,把人领进来给了条干毛巾,跟对方玩了会九球,把小孩儿打得要哭。


“这局不算!你耍赖啊!”


这小孩儿叫黄子韬,有双上挑的桃花眼。鹿晗曾经指着这双眼睛作神棍状,道:“韬韬你命犯桃花,情事注定不顺啊。”


没想到一语中的。


 


鹿晗第一次看到吴世勋时就觉得不大对劲,当时他怀疑是黄子韬盯着人家的眼神让他不自在,后来他才明白,是因为吴世勋气场像他哥。


但鹿晗还是很喜欢吴世勋的,这小朋友多可爱啊,才学一晚的台球就能把黄子韬打得要哭啊。


而且吴世勋笑起来双眼弯弯,脆生生地叫着自己鹿哥,多么讨喜。


 


鹿晗大四时因为之前旷课太多学分不够,被迫多修了几门公共选修课补分。恰巧那时自己的台球馆找到接手人,他便重新回到宿舍开始好学生的生活。


鹿晗在选修课的教室内遇到吴亦凡,此人坐在教室最角落,旁边的座位空着。


吴亦凡正在看BEC材料。


“中级?”鹿晗感慨了一声:“才大三就这么牛。”


吴亦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我大三?”


“因为学长我火眼金睛啊。”鹿晗笑了。


 


吴亦凡成绩很不错,院十佳的表彰栏里第一个名字就是他。


选修课是市场营销,鹿晗打着哈欠问吴亦凡大四准备上哪儿实习,要不要给学长的店做公益?


“学长实习了吗?”吴亦凡问。


“我让家里开了张实习证明,懒得去了,”鹿晗说:“我正攒钱呢。”


“想当年,学长我放弃留守帝都,来到这沿海热土,就是为了开辟一个新天地!”


鹿晗说得豪气冲天。但实际上他是被谈了一年的学霸女友给甩了。


  “你是帝都人?那你来这里上学干吗?我是为了我弟才留在这儿的,这样他以后可以放心去选学校,反正我在爸妈身边。”


  吴亦凡轻描淡写,鹿晗却晴天霹雳。


  “你还有弟弟?亲生的?”


  “继父的儿子,不过他跟我挺像的。”吴亦凡笑了。


  “我也有个弟弟!路边捡到的!”鹿晗连忙掏出手机,急着显摆似的翻出照片给对方看。


  吴亦凡看到了黄子韬,和旁边坐着的吴世勋。


  “你弟的照片呢?”鹿晗问。


  吴亦凡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撒谎道:“他不让我拍照。”


  


  3.


经过鹿晗几个月的观察,他发现装逼凡是个弟控。


选修课时鹿晗跟他缩在角落看书玩手机偶尔闲聊,只有话题中出现了弟弟对方才会表现得比较有人情味。


于是鹿晗了解到他弟是优等生,聪明乖巧,小时候还拉着哥哥的衣角求他教自己投篮。


 


吴亦凡长得冷,但其实说话时的语气很温柔,讲到吴世勋,眼里都能溢出水了。


他说我弟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娇气,可能是因为我爸经常不在家,我跟我妈都比较宠他。


他说鹿晗你那个弟弟是不是被你欺负惨了?对呀你看起来就像是要把小男孩玩死的人,但愿你以后生的是女儿。


 


鹿晗不自然地笑笑,心说你才生孩子呢。


 


吴亦凡是真挺宠吴世勋,他比对方大四岁,初见时,吴世勋才到他的腰,怯生生地看着他,喊道:“哥哥。”


继父摸摸他的头,说:“你做哥哥了,要好好带着弟弟啊,不能让他走弯路。”


吴世勋生得漂亮,唇红齿白,笑起来还能看到两颗小虎牙。


在吴亦凡心里,没有人比这个弟弟更美好,他要为这个弟弟披荆斩棘,就算到了海边,大海也应该分出一条路,放他通行。


别走弯路,世勋。


 


但吴世勋最后还是走歪了步子。他跟黄子韬的恋情败露时,两家家长都失去了大人应有的理智。黄子韬如何他不知道,吴世勋这个从小谁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小孩子,愣是被刑警出身的父亲用棍子打出了一身伤。


吴亦凡拉不住,挡在弟弟身前脑袋挨了一下,吴世勋本来一直忍着没哭,看到哥哥抹脸时一手的血,一下子哭出了声。


“世勋,你…”吴亦凡使劲眨了眨眼,说:“你认个错啊,乖。”


 


当晚吴亦凡跟吴世勋都进了医院。吴亦凡始终迷迷糊糊的,持续耳鸣。


深夜吴亦凡对妈妈说:“你先回去吧,我跟世勋单独谈谈,你回去好好劝劝爸。”


吴妈妈走后,吴世勋拉着哥哥的手,抽抽搭搭地哭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了不起啊,为了那个黄子韬。”吴亦凡叹了口气。


吴世勋摇了摇头。


“我说的是真的…哥,我第一次这么……”


“别说了,”吴亦凡打断他,说:“也别哭了,我头疼。”


他的耳边始终是吴世勋呜咽的声音,混着日光灯嗡嗡的响声,漫长的耳鸣。


 


“哎呦我操你这病房也太难找了。”


鹿晗推开房门,手里还拿了把不知从哪儿淘来的,不新鲜的康乃馨。


  “哎呦吴亦凡,你怎么怂成这样了啊!”


  


  像是有人拔掉了电源线,那些类似于电流嘶嘶的噪音,突然就消失了。


  


  “能不能借你弟用一下?”鹿晗凑上来,小鹿一样的眼睛眨了眨:“某个小兔崽子被他爹赶出家门了,现在在我那儿窝着呢。我再怎么着也得劝劝他不是?”


  吴亦凡看着吴世勋,对方垂着头没说话。


  “明早一定给你送来!我还给你送爱心早餐!”


  吴亦凡笑了笑:“带走吧。”


  吴世勋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他在也确实挺烦人的,你带走吧。”吴亦凡说。


  顿了顿,他又说:“顺便帮我谢谢那个小兔崽子。”


  


  谢谢他替我揍了那个侮辱我弟的孬种。


  谢谢他…让你来看我。


  


  4.


吴亦凡大一时就知道鹿晗了。他在迎新杯的篮球赛上没有投进最后一个罚球,球队因此没有进入决赛。队友来安慰他,他不自然地笑笑,接了水便走了。


年轻的男生,看起来再不食人间烟火,胜负欲在心里还是会腾腾地燃烧。


他有点百无聊赖地走到足球场,一眼就看到有个人拿球衣蒙着头,被队友一起抛上了天。


一下,两下,到第三下时,大家都有点接不住了。


“我操你大爷啊想摔死老子吗!”


吴亦凡看到了他的脸。


很小的一张脸,五官清秀,跟自己的宝贝弟弟还有几分相似。


他问旁边的还未走的观众:“红衣那队赢了?”


那人摇摇头:“没啊,差了两球呢。”


吴亦凡不解:“那干吗这么高兴?”


“那个7号要退队了。”那人说:“那个鹿晗,你知道吗?今天带伤上场的,结果还进了一球。”


 


热血的足球少年鹿晗。


鹿晗有种魔力,他往人群里一坐,毫无形象地大笑,能吸引很多人跟他把酒言欢。


某次社联聚会,作为外联部的干事吴亦凡也去了,吴亦凡坐在角落,看着足球协会前会长鹿晗坐在点歌机前跟人打闹,斑斓的灯光打在脸上,漂亮的不行。


吴亦凡低着头发呆,怀里突然被扔了一包零食。


“嘿,学弟,赏你的!”鹿晗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他的声线上扬,清澈得像玻璃管里流动的水。


 


吴亦凡对黄子韬的一切印象都是来自于鹿晗,在对方口中,这男孩就是个莽莽撞撞心思单纯的小男生。既然鹿晗这么喜欢黄子韬,那他就不会是个坏孩子。


而且吴世勋跟他玩在一块儿后,看起来确实比以前开心很多,吴亦凡便懒得追究这孩子有没有带坏自己弟弟了。


 


真正见到黄子韬是在隔壁师大的跳蚤市场上,准毕业生们在校道上摆着小摊处理旧物,也有人趁机贩卖零碎的小玩意儿。


那天选修课下课后下了暴雨,吴亦凡和鹿晗坐在教室等雨停,鹿晗突然提议过会儿去隔壁师大看看吧,他有个认识的女生今晚摆摊。


“你要买女生的东西?”吴亦凡笑了。


“我去看美女不行啊!”鹿晗怒了。


 


其实那女生是鹿晗追求未遂的姑娘,长得着实漂亮。摊前还有不少学弟在献殷勤。


  


  鹿晗蹲在那女生摊前,一边拣着货物,一边跟对方闲聊。


  吴亦凡站在旁边,有点无聊地看着周围。


  “喂喂吴世勋!”


  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弟弟的名字,转头看去。


 


  黄子韬和吴世勋今晚冷战中。本来约好一起去逛师大的夜市,结果车晚了,吴世勋说玩一会儿就回家,他有门禁。黄子韬皱眉说又是门禁,你哥管那么严是变态啊?


  吴世勋同学生气起来整张脸都是冰的,怎么哄都不说话。


  过马路时绿灯一亮吴世勋径自就往前走,有辆私家车横冲直撞地飞过来,黄子韬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人拉住。


  “你不看车的啊!”黄子韬吼道。


  吴世勋小嘴一抿,眉一皱,心说又不是我的错。


  他甩开黄子韬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黄子韬在他身后气得抓狂,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在一个手工摊位前停下,吴世勋蹲在那儿挑挑拣拣,那姐姐看他一脸青涩,问:“你今年多大呀?”


  “快17了。”吴世勋说。


  那姐姐笑了:“真好,算你便宜点儿,随便挑吧。”


  吴世勋最终挑了枚带夜光粉的戒指。付钱时突然发现口袋空空。


  黄子韬弯下腰付了钱,吴世勋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哼了一声,东西也不要就走了。


  


  “喂喂吴世勋!”


  黄子韬追上他,抓起他的手,把戒指往他手里一塞。


  “别闹了啊,再闹我扔了啊。”


  吴世勋翻了个白眼,说:“反正是你的钱。”


  “我跟你说,这戒指是一对,一扔扔两个!”黄子韬伸出手掌,中指上有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吴世勋嗤笑道:“你骗谁呢,我看到同款的有一堆。”


  黄子韬咬牙:“那我把剩下的都买了扔湖里,就剩俩我们留着。”


  “土豪。”吴世勋笑得露出小虎牙,说:“你有病。”


  “嗯,世勋病。”


  “…走开。”


 


  最后吴世勋还是戴上了那枚戒指,伸开手对着灯光眯眼看,一会儿就有只戴着同样戒指的手包住了自己的手心。


  吴世勋侧过头,对着黄子韬,无声地笑了。


 


  那是吴亦凡没有见过的眼神。


他曾被母亲的教会朋友介绍了几个年轻女孩,每次妈妈问怎么样,他都会笑着说:还行,但是不合适。


他看着那些女孩,眼神按母亲朋友的话来说,very gentle。


但他不会像吴世勋那样看黄子韬。


他也不会像鹿晗那样看着那个漂亮学姐。


他更不会…像偷看鹿晗一样看着那些女孩。


 


5.


“我送您回去吧,学长。”


鹿晗眨了眨眼,说:“叫哥。”


吴亦凡笑笑,没理他,伸出手,搭着鹿晗的肩膀走出了饭馆。


 


晚风有些凉,鹿晗眯起眼,往吴亦凡跟前蹭了蹭。


“…真快啊。”吴亦凡轻声说。


“哈?”


“没什么。”吴亦凡轻声笑了。


 


路上一直没人说话,进了宿舍区,鹿晗突然问:“世勋现在怎么样了?”


吴亦凡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在加拿大的村子里。”


他又问:“黄子韬呢?”


“被整得很惨。”鹿晗说,又笑:“活该。”


“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做都是错的啊。”


吴亦凡抿了抿唇,说:“其实,也没什么该不该。”


“黄子韬胆子挺大的,只是不够聪明。”


“想让桃子聪明?哈哈下辈子吧。”


鹿晗笑起来,眼里亮晶晶的,像酒里的碎冰。


“他一直不聪明,对别人都是掏心掏肺的,我说句欠揍的话啊…世勋喜欢他,不亏。”


“嗯,”吴亦凡说:“我知道。”


  “这么说起来…我操怎么没人像桃子对世勋那样喜欢我?”鹿晗懊恼地抓了下头发:“我喜欢的女人难道个个都那么女神?!”


  他有点难受了,指着不远处一个凉亭,说:“咱去那边坐坐吧,我还得散下酒气。”


  


  夜空中有零星的光点。


  “有没有…我想许愿。”鹿晗突然说,眯着眼,昏昏欲睡。


  吴亦凡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你有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鹿晗撇了撇嘴。


  吴亦凡笑了:“你能不能先实现我一个愿望?”


  “诶?”


  话音刚落,吴亦凡突然伸手,抱住了鹿晗的肩膀。


  鹿晗刚要挣扎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就是对方温柔的声音。


  “就抱一会儿,”他的语气甚至像在撒娇耍赖了:“乖哈。”


  


  鹿晗看着他们头顶的夜空,远处似乎真的有流星划过了,仔细看的话,又好像是夜间的飞机。


  就勉强把你当做流星吧。


  ……不过,好像没有愿望了。


 


6.


  人生还长。还会滋生许多执念,许多奢望,许多幻想。


  重要的是,在这样一个说不上多好但也弥足珍贵的人间,你选择怎样度过一生呢?


  鹿晗终于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开了一间不中不西的餐馆,名字叫Dear deer。


  有个家伙翘了班来办了第一张VIP卡,鹿晗看着对方塞进裤子里的衬衫一直笑:“跟我爹一样的穿法。”


  对方挑了挑眉:“因为今晚我要跟一个女强人相亲。”


  ……去死吧。


  鹿晗没说出口。他只是笑:“祝你牵手失败。”


  吴亦凡切了一声,转身走了。临走时,在桌上放了个盒子。


  标签是HB。


  4月20日。鹿晗的生日。


 


  鹿晗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拆礼物,就冲着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大喊:“吴亦凡!”


  那个身影顿了顿,转头问:“怎么了?”


  “…谢谢啊。”鹿晗笑了。


  吴亦凡向后摆了摆手。


 


  他送的那本书鹿晗并没有看。鹿晗本来就不是个能静下来看书的人。


  所以说还是…不合适。


  那本书后来放在餐厅的书架上,最顶层,放得太高没人拿得到,封面几乎覆了层灰。


  塞林格逝世的纪念本。


  其中有个很短很琐碎的小说,叫《破碎故事之心》,讲授了作者本人的泡妞之道。


  有人用笔在一封信中划了线,上面说: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你看,勇敢的人不够聪明,只能靠着回忆过日子了。


  所以,若得其情,哀矜勿喜。


  生命很短,只盼相伴。


  不是相爱,my dear deer。


 


                                                <end>